无不漏舍

近代湖南著名藏书家叶德辉

无舍按

这是20年前发表在<高校图书馆>的一篇旧作.

酷暑难耐,拿来贴在博上,偷懒充当一篇日志了.

此种陈芝麻烂谷子还有,一年半载还用不完.慢慢刊用了.

    叶德辉是近代长沙的一位传奇人物,政治反动,为富不仁,奸淫女色,爱财如命,对抗革命,十足的土豪劣绅.

    但叶德辉叉是位著名的经学家,藏书家,目录版本学家,编辑学家,治学严谨,他是和王国维齐名的国学大师。 也曾受到鲁迅,高罗佩等学者称赞.

    他将《双梅景暗丛书》出版,收了五部房中术的文献，即《素女经》、《素女方》、《玉房秘诀》、《玉房指要》和《洞玄子》.这套性学全书也使他“自己的学者声望立刻扫地以尽”。

    他曾经不把农民和工人组成的特别法院放在眼里。

    他因为一副对联惹来杀身之祸。 据说当年带头抓捕他的工农武装队长后来成为人民军队的高级将领.              

   今年是 这位长沙曾经的传奇人物被镇压20周年,刊发此文并非纪念之意,也无意翻历史陈案.

    借此为由头,探讨一下如何全面客观公正评介历史人物?后人如何 引以为鉴? 

    由于博主学识水平有限,求教于博友共同研讨.

不管探讨深浅如何,三言两语,权当草根聚会,乘凉夜话了.这也是评介康生等历史上坏人的叉一续篇.

          叶德辉从戊戌变法时期起，即为湖南顽固派的首领之—·，他曾极力破坏农民运动，民愤较大。但叶德辉同时又是一名学者，精于经学、史学，小学及诸子百家之言，一生中著述达数十种。叶德辉还是一位著名的藏书家，他的“观古堂藏书”与道州何子贞的东洲草堂，湘潭袁芳瑛的卧雪庐、巴陵方功惠的碧琳琅馆，是近代名震潇湘的四大藏书家。本文将叶德辉藏书的经过作一简述。

叶德辉，字焕彬，号直山，又署郁扇。清问治三年(公元1864)正月十四日生于长沙坡子街公和染坊，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一日被镇压于长沙浏城桥外识字岭。终年六十四岁。叶德辉的先人原居住在江苏吴县洞庭西山。太平天国起义时，其祖父为避兵燹，于道光末年搬迁到长沙居住。其父叶俊兰，字雨村，善染技，在长沙坡子街开公和染坊，后在别人的资助下到甘肃等地经营茶叶致巨富，在湘潭县广置田产，加入湘潭籍。叶德辉十六岁时补为府学生员，光绪十一年(公元1885)中举，光绪八年(公元1892)会试为第九名进士，殿试二甲，朝考二等为翰林，发放为吏部主事，闪·年二十八，名列京卿。但是他只图落个名声，不乐仕进，不久便弃官居家从事收藏古籍和著书、刻书去了。

叶德辉的祖上来长沙时，就遗留少量藏书，  其中有顾炎武、惠栋、钱大听等人的著作，有毛晋汲古阁所刻的经史残本，唐宋文人的诗文集，以及经叶盛、叶九来等著名藏书家收藏过的一，二旧书。叶德辉小时候就朝讽夕诵，勤奋钻研这些藏书，养成了sS书之癣，奠定了他一生中以藏书、撰述，刻书的基础。他的学生刘肇隅说他“渴四十年心力，凡四部要籍，无不搜罗宏富，充栋连蟹。他的侄子叶启发也说他早岁通藉以后，‘不乐仕进，且以搜访旧刻书为事，专力于考据之学”。他一生或家居潇湘，式北览燕云，或东游吴门，所到之处，无不敌力子搜寻白籍。他第一次到北京是他瞩剐中举以后。在北京，他每天都去斑璃厂，隆福寺访书，昕获初印，佳本不少。

光绪十二，三年(公元1886，1887)湘潭袁芳瑛的藏j；奴去，宋元刊本大都为李盛铎(木斋)拖载而去，叶德辉困限于资力，当时无法-与孛氏竞争。但他后来还是想方设法搜罗了不少袁氏卧雪庐的藏书。

光绪十五年(公元1889)他第二次来到北京。又遇上昀书的妤机会。正赶上河南商丘的大藏书家宋荦的纬萧草堂的藏书和山了曲阜门大藏书家孔继涵的红榈书屋的藏书敌出，而且两家藏书都由书贾运来北京出售。叶德辉乘机从中挑选了不少佳本，如刚活字本《：i；平御览》、清康乾时的著名学者所(R所校所抄的珍本，共约二十箱，运回长沙。    他弃官归乡十多年的时间，也搜罗到不少好书。其中尤其是善化有一位姓张的藏书极为可贵。这位张姓某人，曾经在山东作官多年，买到了清初著名藏书家王士帧的池北书库藏书，买到了清中期诸城刘喜海的味经书屋的藏书和历城马国翰的玉函山房藏书。这些书中的数柜佳本，后来统统归到了叶德辉的名下，庚子年以后，叶德辉又结识了一些日本的学者和藏书家，又和他们交换了不少藏书。

由于以上数端，叶德辉所藏书数量达。二十余万卷，分装于一千三百六十八个书箱。而且藏书质量极精，成为了一名震潇湘的大藏书家。他的藏书特点是，一方面有不少的宋元椠本，旧抄本，另一方面，他与那些“佞宋”的藏书家不同，他不专注重宋元本，而是特别注意搜集清朝以来的精校，精刊、初印的书，尤其是乾嘉时期的诗集几乎搜罗略备。他家所居为郁园，藏书之处名为观古堂。藏书印章有“叶德辉”、“德辉”，“南阳”、“丽凄”、“观古堂藏”．“郁园”、“郁园过目”，“郁园手校”、“观古堂鉴藏善本”、“叶德辉鉴藏善本书籍”、叶德辉鱼彬甫藏阅书”等。

叶德辉不但是一个著名藏书家，而且著书勤奋。曾著《郁园从书》等所著及校刻书凡百数十种。尤其在版本，目录学方面的成绩卓著。他的《书林清话》十卷《余话》二卷，所下功夫极深，网罗历代雕版和书籍版本方面的史料极周全，他是有感于叶昌炽的《藏书纪事诗》只掇拾史代藏书家遗闻佚事，而无出版方面的史料而作的。此书在学术界影响很深，梁启超所编的推荐书目《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就把它列入其中，向读者推荐，直到今天，仍是研究版本，目录学的必备参考书，他编撰了藏书目录《观古堂藏书目》四卷。他平时每得一书，必有一跋。总是喜欢在书的空余地方记下自己的心得。述作者之志，考辨版本，校仇谬误，颇多见地。他的后人汇辑起来，编成《郁园读书志》十六卷。这两部巨著，也是目录学史上的重要著作。他还有《藏书十约》《游艺卮言》，前者是关于藏书，后者是关于金石书画的理论著作，多甘苦心得之言，亦颇多见地。

叶德辉在收藏古籍和学术上颇有影响，在政治上却是顽固的复古派，他对近代历史上发生的几乎每一个进步历史事件都持反对态度。

     宣统二年，湖南因水灾歉收，米荒严重，地主豪绅囤积居奇，他亦积谷至万余石，激起饥民抢米风潮。戊戌维新时，他撰《耥轩今语评》，《长兴学记驳义》，詈康有为是“乱民”，梁启超为“波士”，把康、梁视为毒蛇猛兽。袁世凯称帝，他大力支持，当了“筹安会”湖南支会长，长沙人民为了纪念辛亥革命的领袖黄兴，将坡子街改名为黄兴街，他率领痞徒捣毁路牌，大革命中，他对农民革命运动深恶痛绝，辱骂农民群众是“马牛羊，鸡犬豕，六畜成群，一班杂种。’因此引起公愤，被革命洪流所淹没。

     他的被镇压是罪有应得的。然而他作为前清遗老，坚持这种立场是反动阶级本性所决定。考虑他是一个学者和藏书家，如果将他与持枪的反革命有所区别，给他留一条生路，或许在学术上会有一些益处。

     叶德辉死后，其所藏之书极少一部分故落于社会，绝大部分在抗日战争中由其子叶启倬、叶启慕卖给了日本人山本，现藏于日本。

     这是继陆山源丽宋楼的藏书东渡以来，我国文献的又一次大规模外流，询可痛惜1湖南省图书馆近年来竭力收集，亦仅得三十余种。湖南图书馆新馆开馆时，曾展出了叶氏藏书数种，使观众见其一二，尝鼎中之一脔，实为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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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人关注叶德辉

     叶德辉生于1864年，1927年被革命法庭判处枪毙。他在被判处死刑时，背负的罪名为“帝制嫌疑”，复辟帝制的嫌疑犯。

 叶德辉本人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人，但他父辈是从江苏迁到湖南，所以他自称“半吴半楚之人”，有人则说他只是半个湖南人。

      在公众的舆论中， 叶德辉道德败坏，政治立场反动，但他在学术上又确实有不小的建树。因此，有人说他“似乎被历史遗忘，又似乎阴魂不散”。

 于是，正如有人指出的，就在不久以前，即便在努力挖掘湖湘文化成就的湖湘学人中，也似乎没有人愿意对他多瞥一眼。然而时至今日，湖湘学人中，不但有许多人愿意对他“多瞥一眼”了，而且有不少人对他非常关注。

  在他所处的社会环境里，他的角色是个大劣绅、大恶霸。

 叶德辉的劣行，可以列数出很多条。一是傲视乡贤，二是贪爱女色，三是爱财如命，四是为富不仁，五是反对维新，六是对抗革命，七是生性残忍，信手杀人。有了这七条，足够进入大恶人的行列了。至于态度横蛮，动手打人，都只算得上小节上的过失了。

 叶德辉背负这些罪名，决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结果。每一条罪名，都有确凿的事实摆在那里。例如为富不仁这一条，就是无法开脱的。

 叶德辉善于经商，开着好几家店铺，当过好多年的长沙商会会长。但是，在全省粮荒时，他家里藏着万担余粮，且不说要他开仓赈灾，就连将粮食降价出售，他也不肯。他只想勾结奸商，牟取暴利。

 再说他贪爱女色，也是有目共睹。对于女色，他不仅是贪，而且要霸占。平时他喜欢收集、翻刻青楼女子的诗集文集，对她们品头论足，制作排行榜。他有钱，可以买妾，买了一个又一个，一共买了六个。他有一句名言，说是“买书如买妾，美色看不够”。妻妾成群还不满足，长年到妓院寻花问柳。不光是女色，男色他也爱。有一次看上湘剧小生言道南，逼得人家用鏹水自杀，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这件事，也表明他生性残忍。更有甚者，他见十五岁的婢女刘雪梅长得漂亮，便要纳她为妾。可是，刘雪梅不为他的金银珠宝和绸缎所动，宁死也不嫁给他。叶德辉便逼迫大丫头，将一枚银簪钉进刘雪梅的头顶，致使香消玉陨。刘雪梅的惨死，轰动当时的长沙城。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却是一位很有造诣的藏书家、经学家、文字学家、目录版本学家和编辑家。有人说，今人在整理和研究古代文献的时候，“怎么绕也绕不过”叶德辉这个名字。

    鲁迅先生在他的著作中，对叶德辉是这样介绍的：“叶德辉，字负彬，号郋园，湖南湘潭人，藏书家。”他还称之为“版本目录学家、藏书家、刻书家”。

 荷兰汉学家高罗佩对叶德辉的评价是：“叶德辉的书证明，他是一个博学严谨的学者。”
   
 [王纸卿]

                   图片说明:

1.长沙火宫殿建于清乾隆十二年（公元1747）前，它位于长沙坡子街，是一家驰名中外的“中华老字号”、“中华餐饮名店”。一直被誉为湘风小吃的源头、湘菜的主要代表。

    长沙火宫殿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八大小吃、十二名肴为世人仰慕，历代名人曾国藩、左宗棠，清末大书法家何绍基、黄自元，党和国家领导人毛泽东、彭德怀、胡耀邦、叶剑英、朱熔基以及徐特立、田汉、华罗庚等均亲临火宫殿或品尝过火宫殿风味小吃。

    如今的火宫殿亭台楼榭、回廊相绕、石山鱼池、金桂飘香，呈现出一派古朴典型之风韵。

    叶德辉曾主持火宫殿庙政30余年。

     2.　 叶德辉是个真正的读书人。中举、赐进士出身后，分在吏部为官，但他老人家没干多久就辞官还乡。读书、编书、著书，勤勉的叶老先生在经学、史学、文字学、文学、考据、目录、版本等方面都大有成就，是和王国维齐名的国学大师。可惜因为其德行不佳，口碑极差，到今天，世人基本上只知王国维，而不知叶德辉。 图为治学严谨的叶德辉叶德辉手迹。

    3.岳麓书社1999年4月版的叶德辉所撰写的书史著作《书林清话　书林余话》，全书共有十卷，成书于清宣统三年（1911）。作者还撰有《藏书十约》、《观古堂藏书目》等著作。

    4.　丽泽学堂，即1911年叶德辉主持火宫殿庙政期间将火宫殿后院的三座庙宇改成的“丽泽学堂”。

    5.世事轮回，现在火宫殿为扩大经营，重新将火后街小学（前身为“丽泽学堂”）的土地买回。

    6.书与老婆，概不外借 . 叶德辉做茶叶生意致富，主持火宫殿庙政、投资米栈等生意，钱够他藏书用的。还在岳麓书院读书时，他就将大把零用钱全数购买书籍；在北京应会试时，每天到琉璃厂、隆福寺等书肆访书。。辛亥革命那年，他在坡子街的藏书楼观古堂已藏书二十多万卷，装满了1368个书箱。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叶德辉“买书如买妾，美色看不够”,他财大气粗，哗哗一长溜银元排开，美人和书全归他了,在藏书楼的门上贴了张纸条：书与老婆，概不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