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不漏舍

张天翼先生百年诞辰杂记

     再过两天.是中国儿童文学作家张天翼先生诞辰100周牟.张天翼先生生于1905年,1983年去世,祖籍湖南省湘乡县东山乡双泉村.他的家乡我曾路过.

     那年是毛泽东诞辰90周年,应中国青年报社记者部的通知,我第一次去湘乡县,来到东山学校采访.那座学校风光很美,是旧式书院改建的,古香古色,小溪流水清彻,四周绿树环绕,进校门要过一座小石桥.校匾"东山学校"4字好像出自清末书法家书院山长黄自元的手笔.

     沈校长等老师介绍了校史,让我看了几份当年毛泽东的同学亲笔写的回忆稿和访问笔录.参观了毛泽东当年的教室和寝室,当晚住在该校,乘兴呵冻写成一篇毛泽东在东山学校求学的通讯,加上照片,在中国青年报上发了近四分之一版.

    东山学校还是萧三,陈赓,谭政,罗健夫等名人母校.罗健夫侄儿罗耘正在该校读初中.不高的个子,见生人很害羞,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我采访了罗耘和他的母亲,在罗耘家我看了罗健夫写绐罗耘的2封亲笔信和几张照片.罗健夫对侄儿严格要求,还给侄儿寄课外读物,信不长但写得很动人,其内容我都写进了有关报道里.

     时值冬天,一直下雨,天又冷,因急于赶回长沙发稿,我没有去成双泉村.当时不兴搞旅游,也不兴建名人故居,张天翼先生从小在南京长大,即使去了也没有什幺东西可看的.

     小时候我在农村上小学,除了课本和偶尔的报纸之外,课外读物就是抢着看大人看的水浒,三国,说岳,七侠五义,小五义,五美图之类旧书.几乎从未看过什么儿童文学,因此智力开发得晚.

    城里的流动书摊很少下乡.直至高小快毕业的那年夏天,从收购废品店中看到一大堆文学,历史的书籍,免费看,看了几乎一个夏天.如牛吃草般猛翻猛看,几乎上了瘾,算是开了回眼界.但张天翼的儿童文学并未读过.

    进初中后,教语文的肖捷老师是长沙来的代课老师,见我喜欢作文,借给我<罗文应的故事>,<宝葫芦的秘密>两本书,还有2本<北京文艺>杂志.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张天翼先生,那些故事讲得生动有趣,写得也很细腻.读了很有味.

    上高二时语文老师唐守砚先生,是位双眼高度近视,满腹经论的老夫子.借我一本小说集,记得其中有张天翼先生的<华威先生>一篇.

    这是张先生1938年发表的短篇小说，用讽刺笔法，刻画了抗战时期的一个国民党官僚形象。华威打着“抗战”的招牌，每天要开“几十个有关抗战的会议”。但他每次到会都是发表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讲话，然后匆匆离开，又赶忙参加另外一个会议。他口口声声要领导群众，其真正目的在于把各种抗日组织的领导权牢牢地抓到自己手里。

    张先生以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洞察力，准确地捕捉住抗日现实生活中的重大问题，描绘出华威这个虽然不是敌人，却又损害和阻碍抗日工作、作风恶劣的小官僚，暴露了抗战中的阴暗面。人物形象刻画得十分生动,至今仍历历在目.虽时隔数十年,但华威的徒子徒孙们至今未绝,仍在官场混,假公济私,排斥异己,挤压忠良等圆滑伪善面孔一点也没有改变.

     上大学第二学期开了中国现代文学史课,讲课的是鲁迅同乡章廷谦[笔名川岛]先生.身着笔挺的中山装,手持拐杖,口蓄长须,满面红光,身体保养得极好.开口就是标准的绍兴官腔,湖南学生听他的讲课很费劲.

     每次上他的课不得不抢坐前排.章先生讲课我既喜又怕,他讲得高兴时,口沫横飞,坐在前排的少不了要沾上几颗唾味星子.下课前,他还向全体同学深深一鞠躬离场,绅士得很.课间休息,我们几个同学总喜欢围着他问这问那,他都乐意回答.印象中他善美食和业余收藏研究钱币.

   记得章先生讲鲁迅的青年文学朋友时,讲了一大堆人的名字,突然用手对我一指,"那张天翼还是你们湘乡人啦!"突如其来,我始料未及,很有点受庞若惊.

     张天翼先生建国后担任过<人民文学>主编,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等.60年代期间,我常读<人民文学>刊登的小说,也受过他的益.在某期<人民文学>上也读过川岛写的散文.张先生除了做文学高官之外,主要从事儿童文学创作,出了很多本集子,深受少儿欢迎.塑造了一代一代新人.可能因年龄缘故,童心泯灭,他的童话故事我入大学后没有兴趣再读.

    张天翼先生青壮年时善书法,1937年冬，回湘乡从事抗日宣传工作，频赴陶龛学校[今娄底市]等处讲学，以鬻字献金支援抗日.史志有记录.

    他的书法原作可惜我一直未见过.直到前年赴京,在清华园附近的一家万圣书园选书,看到一部新出版的鲁迅先生逝世纪念图集,其中有张天翼参加出殡活动,其中一张图片,祭幛上高书"民族魂"榜书大字,魏体,刚劲挺拔,说明文字中说系张天翼所书.这也旁证章廷谦先生讲课不假,张天翼青年时代参加左翼联盟,追随鲁迅,是进步作家.

           在北京曾经召开的张天翼作品研讨会

    张天翼先生据说有一个胞姐张默君女士,曾任过台湾国民党中央立法委员,教授,书法家,著有中国书法史等专著,我见过张默君的书法照片,写的是标准的章草,笔力遒劲,在台湾女书家中位居第一.其书风可与湘中大家沈从文,周昭怡先生怕是有得一比,或略胜一筹.张氏姐弟都善书法,看来是渊源家传所致.

   “文化大革命”期间,张天翼先生被打成“走资派”、“执行文艺黑线的干将”，下放湖北咸宁“劳动”.病至半身不遂、失语,基本治愈后仍顽强坚持工作近10年才逝世。他的书法作品可能在文革中和文革后怕是没能写了.文革前他以文学名世,请他写字的人恐怕不多.他的小说,童话手稿出版社应有保存.张天翼单独的书法作品如果存世,弥足珍贵 .

     1924年张天翼中学毕业后,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学画一年.也不知他是否有画作传世?是国画还是西画?可能现在只有其后人才清楚.即使有,我想其水平也称不上家,因为他终生做的主要是文学,书画不过是属于文人偶尔玩票而己.

    从报上得知,经湖南省委宣传部批准,省作协设立了"张天翼儿童文学奖",每隔3年评一次,奖励那些湘籍作家出版的儿童作品,体裁范围很宽.今年9月初评选出了首届获奖作品.据说9月24日湘乡市还要召开张天翼诞生100周年纪念会.

    这两件事办得好.对人民作出了贡献的人,后人是要常记他们的恩德.

    仅凭记忆匆匆写下此文,作为他生前的一名读者,以感恩的心情来纪念张天翼先生.

                            [文字原创,图片网上下载,谢谢.]